国家一级演员、著名绍剧表演艺术家郭骏
四百年锣鼓铿锵,四百年唱腔悠远。绍剧这古老戏韵,已然成为萧山的文化名片。
不久前,浙江省文化广电和旅游厅公布第七批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名单,国家一级演员、著名绍剧表演艺术家郭骏名列其中。
作为“南派猴王”六龄童的嫡传弟子,郭骏从13岁学艺至今已走过五十余个春秋。从萧山“五七”文艺训练班的一名小学员,到如今的绍剧猴戏传承人,他用半生时光诠释了何为“德在先,艺在后”。
郭骏与戏曲的缘分,要从“挨批评”三个字说起。
1971年,郭骏13岁。当时的他酷爱篮球,下课铃一响就跑出去打篮球,不打个痛快绝不肯收手,因此上课迟到成了稀松平常的事。
郭骏回忆,有一天,他被叫到校长办公室,原以为是挨批评,没想到却是萧山“五七”文艺训练班来挑选艺术苗子。凭着一段《智取威虎山》中杨子荣的唱段,郭骏被选中。
不过,他并非从一开始就学唱绍剧。
京剧是郭骏从艺生涯的第一个戏曲剧种。后来,保护地域文化成了文化建设的重点。“这意味着我们要把绍剧作为萧山不可替代的文化基因予以保护和传承。”郭骏说。1973年,他们全班学生去绍兴地区绍剧团改学绍剧。
从“五七”文艺训练班毕业后,郭骏进入萧山绍剧团。
他印象深刻。1976年,剧团复排经典神话绍剧《孙悟空三打白骨精》,在四位饰演孙悟空的演员中,他位列末尾,被分在D组。也就是说,只有前三位演员因故无法上场时,他才有机会出场。
但郭骏觉得自己已经很幸运能有一个角色。
“我当时就感觉,既然要我演孙悟空,那我就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他暗地里苦练,别人排练时他站在旁边偷学,回到寝室就默默模仿动作。
功夫不负有心人,机会在1980年降临。
那一年,浙江省青年演员汇演《三打白骨精》,郭骏以在第五场“别师”选段中饰演孙悟空。他敏捷灵动的表演引起了时任浙江省绍剧团团长、绍剧猴戏创始人六龄童的注意。而这,其实已经是六龄童第二次看郭骏表演孙悟空。“演出结束后,六龄童老师夸赞我基本功扎实,塑造的猴子形象有点灵气。”郭骏回忆道。
师傅六龄童给学生郭俊传授猴戏(1981年)
同年10月,郭骏正式拜六龄童为师。
拜师之后,郭骏跟随六龄童到金华、衢州等地演出。白天师父教他戏,晚上他协助师父演出。令他记忆最深的,不是某一个猴戏技巧的传授,而是拜师第一天的“第一课”。
郭骏说,“师父的第一句话就是,要想演好戏,首先要做好人。德在先,艺在后。”从师多年,郭骏将这些教诲归纳为“六龄童精神”。“这是我一生当中真正的财富、最宝贵的财富。”
现在,郭骏也将这一精神传给了自己的10位弟子。
郭骏日复一日的训练
演好猴戏并非如想象中简单。六龄童的猴戏尤其注重眼睛的表演。“没有‘火眼金睛’就不是孙悟空。”郭骏直言,这是猴戏中最难的部分。
为了练就这样一双眼睛,他会特地去动物园观察猴子的神态动作,回看师父的演出录像,对照修正。甚至,每晚睡前对着镜子练习:快速左右转睛、定眼凝神、灵动眨眼,一练就是几个小时,直到面部肌肉僵掉。
这些日复一日的刻苦训练,让他在舞台上塑造出一个生动的“美猴王”。
很多人评价他的猴戏兼具“猴气灵动与王气威美”。
郭骏介绍,中国戏曲猴戏分南、北两派。北派注重“王气”,讲求威猛大气、磅礴气势;南派则强调“猴气”,讲究猴子的生活习性,表演更细腻、活泼。
演出结束,师傅六龄童上台现场指导学生郭俊(1983年)
师承六龄童,郭骏承袭了南派猴戏的精髓,同时博采众长。1987年,萧山绍剧团排演新编大型神话剧《狮驼岭》。在剧中,孙悟空有一段从挫败到威风重振的心理转变。为更好地表现这段心路历程,郭骏大胆借鉴了北派猴戏的表演风格,使神猴之威跃然台上。
这部绍剧博得了满堂喝彩,萧山绍剧团也荣膺“浙江省一级剧团”称号。
郭骏十分怀念跟在师父身边的那些日子。
1983年,他在余姚首演《真假美猴王》。演出前,都由六龄童现场指导,从猴王的每一个眼神、每一记棍花,到真假身互换时的节奏拿捏,都手把手地抠过。可以说,但凡他有重要演出,六龄童总会专程赶到现场,亲自看他排练,给他抠表演细节,为他换戏服、化妆。
当时,这一幕幕情景都被媒体记者拍了下来,成为郭骏最珍贵的回忆。
经典神话绍剧《三打白骨精》(2006年版)
绍剧以高亢、激越见长,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从浙江地域文化中生长出来的地方戏,到国际社会赞誉的“中国戏曲”,绍剧不断守正创新、唱响全球。
早在2006年,郭骏就曾带着绍剧猴戏走出了国门。
那年,他随杭州市人民政府慰问团出访荷兰、比利时、卢森堡,参加荷兰中国文化年演出,编、导《狮猴闹春》,并亲自饰演“美猴王”一角,得到中国驻荷兰大使的高度赞赏。
之后,郭骏又两次赴美国波士顿进行中国戏曲艺术交流,在当地刮起了一阵中国戏曲风。演出现场,有的模仿猴戏动作,有的好奇端详戏服,惊叹连连……
一直以来,郭骏都肩负着传统戏曲文化传播与绍剧猴戏艺术传承的重任。他先后在浙江省艺校、浙江音乐学院授课,并执导青春版《孙悟空三打白骨精》。接下来,他还将走进各个中小学,向青少年普及传统戏曲文化与绍剧猴戏技艺。
2024年11月,在“金猴传薪”——致敬“金猴宗师”六龄童百年诞辰活动中,“郭骏绍剧猴戏传承室”正式揭牌成立。他正式收徒10人,涵盖猴戏、武生、武旦等多个行当。现在,他传承并执导的《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美猴王》等多部绍剧经典,在浙江省各地演出时广获赞誉。而他的徒弟们也已在舞台上挑起了重担。比如,林宗雷(武生)受邀在第21届中国国际动漫节“金猴奖”颁奖仪式上献演剧目《美猴王》。高思盈(武旦)凭《女杀四门》《虹桥赠珠》,先后斩获2021萧山首届绍剧折子戏大赛“金奖”、2025年“新松人才”全省青年戏曲演员大赛“银奖”。
从13岁学艺到年过花甲,从D组替补到角色主演,从师父的学生到学生的师父,郭骏用五十余年的坚持,守着绍剧猴戏这门艺术的薪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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